诸神的乐园

■ 许 仙 《散文百家》2007年第12期

　　十九世纪的哲人泰奥菲勒•戈蒂埃有诗云：
　　陵墓是何物?
　　是灵魂的衣帽间；
　　完成了角色，
　　灵魂走下舞台；
　　那里搁着它的服饰，
　　童装，男装，女装；
　　犹如一张面具，
　　脱尽了租来的服饰。
　　这使我想起李白在长江边采石矶上的衣冠墓，当年我在马鞍山实习时，曾多次闲坐在采石矶上，想李白已捞月而去，留下这么个衣冠墓又有什么意思呢?因为我没有看到墓碑上的墓志铭。一座坟墓，没有墓志铭，就像人没有灵魂一样，黯然失色。墓志铭体现墓主不同的人性，所以不同的人，往往有着不同的墓志铭，不信，你就看我以下所罗列的例子吧。
　　莎士比亚大家都知道，这个大文豪因伤寒而故世，他的遗体安葬在(艾冯河畔)斯特拉特福的圣三会教堂，在他的灵位前刻有他生前写下的诗文：
　　朋友，为了基督的爱，请你切记：
　　不要挖掘在这里围积成堆的尘埃；
　　保护每一块石砖的人将得到祝福，
　　把我的骨头移位的人将受到诅咒。
　　这一警示果然得到了尊重，那些数次试图打开莎翁陵墓探奇的人，不管是抱着为了研究和分析他的头颅的愿望也好，或是为了满足能看到据说是放在他头部下方的一个青铜铁盒里的手稿的心愿也罢，都一直未能如愿。
　　德•弗吕厄伯爵夫人让娜，热纳维埃夫，德•吕伊纳是十八世纪著名的沙龙才女、艺术作品的收藏者，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她还是萨瓦公爵阿梅代二世的情妇。她为自己写了这样一段墓志铭：
　　这里安眠着一位
　　及时行乐的贵妇
　　为了更安全起见
　　她就在这里为自己建起人间天堂
　　第谷•布拉赫是十七世纪的丹麦天文学家，有一天他应鲁道夫皇帝之邀吃饭，席间，他想去小便，但碍于礼节，他没敢离席，结果尿毒症发作，使他成了尊重礼节的牺牲品。临死前，他用拉丁语说：“但愿我没有枉活此生。”有人为他写下这样几行墓志铭：
　　这里长眠着这样一个人，
　　他精通最高的科学知识，
　　他是礼节的牺牲品，
　　他的真实画像仅用一句话即可完成：
　　他活着时像个聪明人，死时却像个糊涂虫。
　　法国政治家罗伯斯比尔，他的死招来许许多多的墓志铭，其中之一就是：
　　路人不要为我的死而悲伤
　　如果我活着，你可能就会死去
　　法国元帅奈伊据说在1815年并没有被执行枪决，而是在三十一年以后死在美国的，所以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离斯泰茨维尔不远的第三克里克公墓，有一块墓碑上刻着以下的铭文：
　　纪念
　　皮特•斯图亚特•奈伊
　　生于法国
　　曾在拿破仑手下服役
　　法国大革命战士
　　1846年12月15日离开人世
　　享年77岁
　　作家、美食家夏尔，蒙瑟莱为自己所写的墓志铭，就更加直截了当了：
　　想我时，请洒下几滴美酒；
　　上坟时，请供上干煎鳎鱼!
　　国民公会老议员马里，约瑟夫，德，谢尼埃，曾经以他的《出征歌》而享誉法国，他一生中用的都是卡因，谢尼埃这个别名，对他的指控——显然是缺乏证据和不公正——使他的兄弟成了走上断头台的替罪羊。在拉雪兹神甫公墓他兄弟的陵墓前，他刻下了这么一段碑文：
　　永恒的，是死亡摧毁不了的。
　　曾经先后同查理八世和西班牙胡安结婚，但两次婚姻均未有夫妻生活的奧地利的玛格丽特。她生前为自己所撰写的墓志铭是：
　　长眠于此的是玛格，
　　她是位美丽的小姐，
　　虽曾两次嫁为人妻，
　　但到死她仍是处女。
　　读了上述有作家、艺术家、政治家、军人、美食家、公民和女人等形形色色的墓志铭，不难看出，寥寥数语的墓志铭，完全道出了一个人的心声。所以有什么样的人，便会有什么样的墓志铭。墓志铭不但归纳了一个人的人生，也体现了一个人的人性本质。